云顶娱乐下载官网ios_北宋连环杀手流窜杀人作案多起,却以高官显爵而善终|文史宴

2020-01-10 16:32:51

云顶娱乐下载官网ios_北宋连环杀手流窜杀人作案多起,却以高官显爵而善终|文史宴

云顶娱乐下载官网ios,文/岳光寒

大司马乱入:近日落网的甘肃白银连环杀手,残杀弱小,手段恶毒,对比自己弱的人挥刀,看似凶悍实为懦夫。但如果有这么一个连环杀手,只对奸人、强人挥刀,从不滥杀无辜,结局会怎么样?这在现代法制社会自然也不为法律所容,但在宋朝呢?

文史宴公众号特邀宋史达人岳光寒撰文,介绍这位极具传奇性的连环杀手。

长安野外坠崖无名尸案

汤阴县郊外野店三焦尸纵火案

崇阳县官库无头尸案

益州官衙带枷无头尸案

这是北宋初年的一个连环杀手在四个不同的地方做的四起杀人事件,除了这四件有记载之外尚不知还有几起。

这个杀手的结局是活到70岁善终,死在礼部尚书判陈州任上(从二品),死后追赠左仆射(从一品),谥号忠定。留下文集十卷。

等等,画风不对啊。

流窜凶徒竟是朝廷重臣,仗剑行凶的杀手竟是著作等身的文人。略显违和啊。

这个人的确很违和。

我们姑且称他为“杀手兄”,来了解下他的人生轨迹吧。

第一阶段 年少轻狂:仗剑走天涯

杀手兄生于五代末年,濮州鄄(juàn)城人。

从小就很张狂,没钱没职位,四处游荡,遇事从来不知忍让。

年轻时自学了击剑,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这个人有个最大的特点——轴。脾气特别轴。

说个小事:

有一次吃馄饨,他脖子上的围巾总是垂到碗里去,一而再再而三,于是一股愤怒的火苗在他胸中升腾起来,他突然用手直接把围巾扯下来塞进碗里——“我让你吃啊!”

我让你吃啊

让你吃啊

你吃啊

吃啊

……

回声过后,他把汤匙一扔站起来走了。

出处:

……在蜀盛暑食馄饨,项巾之带屡垂于盌,手约之颇烦,急取巾投器内曰:“但请吃。”因舍匕而起。

一个10吨tnt当量的爆脾气跃然纸上。

除了脾气爆这个毛病之外,这个人还是很善于解决危机的,而且他解决危机的办法十分简单但卓有成效——杀人。

没当官之前,他就是一个驴友,生活里从来没有什么眼前的苟且,只有诗和远方,以及年少轻狂。李白那首《侠客行》简直就是穿越过去给他写的: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闲篇不扯,说实事。

有一次他游荡到长安,找了个民宿住下。晚上听得隔壁一大家人传来哭声,他出去张望,发现也没什么丧事,哭个鸟甚?于是就咣咣敲门。(因被哭声搅闹而去管闲事,有没有鲁智深的影子?)

主人开门后被他几经逼问道出实情——

主人是在这里做官的,但是不慎有挪用公款的把柄落在了家仆手里,这家仆以此要挟要娶他家大女儿,否则就要上报中纪委。于是全家人左右为难:拒绝他则身败名裂,答应他则女儿失身,两难之中便痛哭起来。他听了之后,十分受触动——然后就默默地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睡足之后他就来到隔壁门口蹲点,正巧那个家仆从里面出来,直接被他揪住。

“你是xx家的家仆吧?你家主人把你临时借给我使唤了,你给我牵马,我要去一个亲戚家。”

家仆磨磨唧唧不想跟他走,被他不由分说拽走了。

出城之后他让家仆给牵马顺着他指的路线,一直走到一个悬崖边。他下了马,很正式地宣布他的敲诈勒索罪名成立。家仆吓得差点尿了,还没来得及分辩,就被杀手兄一刀砍下悬崖。

这就是开头提到的“长安野外坠崖无名尸案”。

作案后,他回到住处,叩开隔壁的门告诉主人:“你那个家仆再也回不来了,你们赶快收拾东西回老家,以后办事要小心。”估计主人当时是这样的——

出处:

……布衣时客长安旅次,闻邻家夜聚哭甚悲,乖崖诣其主人,力叩之。主人遂以实告曰:“某在官不自慎,常私用官钱,为家仆所持,欲强娶长女。拒之则畏祸,从之则女子失身。约在朝夕,所以举家悲耳。”乖崖明日至门侧,俟其仆出,即曰:“我向汝主,假汝至一亲旧家。”仆意尚迟迟,强之而去。出城使导马前行,至一悬崖间,下马数其罪,仆仓皇未及对,辄以刀挥坠崖下。归告其邻曰:“盛仆不复来矣,速归汝乡。后当谨于事也。”

没有记载这个案子官府是否追究到谁。那时北宋刚刚建立,由于五代时期军阀混战天下大乱几十年,这种无法无天的遗风在宋初不可能马上消除的,况且死的又是个下人,估计官府顶多做个笔录就不了了之了。

下面再来说说“汤阴县郊外野店三焦尸纵火案”。

有一次杀手兄在外面浪够了回家,途中到了相州汤阴县(不知道这里是岳鄂武穆王飞原籍的请去面壁五分钟)。那时他已经是个举人了,还没考进士,不过举人也是有功名的,路过哪里秋风就打到哪里,当地县官非常赏识他,临走时赠他一笔钱帛,也不多——上万的钱装了满满一大包。

北宋主要流通铜钱和铁钱,金银还不是主要通行货币,所以还不算巨款,但是看着也是很可观的,给人一种城乡结合部首富那种恨不得把“有钱”俩字写脸上的视觉冲击。他把钱帛直接放在驴背上,带着小僮往家里赶。

有人劝他说,前路地形复杂罕有人烟,不如先等等多凑一些人结伴走。他说不行,都深秋了,得给老父老母置办冬衣,不能多留。只佩一柄刚磨好短剑防身,带着小僮和驴就走了。写到这里,我被这极富画面感的场景深深打动,不禁要题诗一首:

一僮一剑一头驴,敢问行人畏我乎?行装里钱财大大地有,肩膀上脑子妥妥地无。

好像有点打油,小小文饰一下:

小僮寒剑蹇驴,还家不待须臾。马骨万钱归赵,鱼肠三寸吞吴。——岳光寒

好诗好诗!(虽然我还是喜欢第一版)生动地描绘出了一个孤胆英雄特有的二缺形象。(这为了回家省亲不顾路途危险的劲头有没有景阳冈上武二郎的影子?不过就算是武松,干这等傻事也是要喝高了才行。)

走了三十多里后,果然人烟稀少。咦?有店。

天已经开始黑了,前方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野店(野店:怪我咯?)。没得选,剑客、小僮、驴就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店里只有一个老头和他两个儿子,没有女眷。肃杀的气氛,四外无人的环境,老谋深算的大堂经理,盛年精壮的服务员,一看就是个杀人黑店。这爷仨看来跟菜园子张青和母夜叉孙二娘一样——主业酒店管理,副业杀人劫财,而且特色品牌人肉包子项目也在众筹中。

爷仨看见来的只有一主一仆一驴,驴上驮着的是满满的“这一票干完之后的幸福生活”,仨人高兴得智齿都融化了,难掩兴奋互相嘀咕道——“今晚这一单够大。”

猥琐的笑出卖了龌龊的心。杀手兄是何等听力水平?他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于是默默地在门外折断个柳枝,削去杂枝做成个大棒子,放在房间里。那个店家老头问他干什么用。他说明天起早赶路用。

子夜过后没多久,老头让他大儿子对屋里喊话:“鸡叫了,秀才可以启程了!”

杀手对这家州际化酒店提供的叫醒服务不理不睬,只在屋内屏息凝神,并不作答。

店家大儿子就来推门。

杀手兄坐床抵住左边的门扇,用手推住右边门扇。

对方见没人应答,就不断地撞门。

杀手兄突然一撤步,右边门扇哗一下打开,那个大儿子一个踉跄就摔进门来,没等反应过来就被杀手兄昨夜赶制的大棒子一棒pia在脑袋上,一命呜呼。

杀手兄很冷静地把他整个尸体拽进门槛,然后关门。没多久二儿子又来,被他用同样的方式打死了。这两兄弟的死遵循了古典小说亲兄弟上阵的标准死法——组团送死,长幼有序。

解决完两兄弟,他紧接着仗剑出门一剑砍掉正举着火把的老头的脑袋。

杀完三人后,杀手兄叫上小僮牵驴,然后一把火烧掉了整个客店,之后连夜赶路二十多里才天亮。

后来人看到被烧的客店报案称“店里失火全家被焚”。

出处:

……尝游汤阴,县令赠束帛万钱,张即时负之于驴,与小僮驱而归。或谓曰:“此去陂泽深奥,人烟疎阔,可俟徒伴偕行。”曰:“秋暮老亲未授衣,安敢少留。”但淬一短剑而去。行三十余里,日已晏,止一孤店。惟一翁洎二子,见……来甚喜,密相语曰:“今夜好个经纪。”……亦心动,窃闻之。因断柳枝若合拱者,为一棓,置室内。店翁问曰:“持此何用?”曰:“明日早行,聊为之备耳。”夜始分,翁命其子呼曰:“鸡已鸣,秀才可去矣。”不答,即来推户。先以坐床拒左扉,以手拒右扉。店夫既呼不应,即再三排闼,忽退立,其人闪身踉蹡而入,张擿其首毙之,曳入阃。少时其次子又至,如前复杀之。及持剑视翁,方燎火爬痒,即断其首。呼僮牵驴,出门乃纵火,行二十余里,始晓。后来者曰:“前店人失火,举家被焚。”

看他这四处游逛时发生的事,我甚至感觉水浒传里的鲁智深和武松的事迹都有可能从他这里找到的灵感。

第二阶段 人生抉择:习武?修道?当官?

晃荡了好些年后,他终于憋大招要考进士了,第一次考的时候,考题有个“不阵成功赋”。他写了一篇赋自以为压倒全场,不给状元都不高兴。考官却认为他对仗不工,直接给个不及格,落榜了。那届的状元点的是胡旦。

就他那脾气,能忍?当场把自己儒生的衣服撕碎,悍然跑去华山,打算弃儒从道,拜在希夷祖师陈抟(tuán)道长门下。

这位陈抟岂是等闲人物?道号扶摇子,又号睡美人……不对,睡仙,经常一睡几十天不醒,半人半仙之体,跟相传已经完全成仙的吕岩吕洞宾是好基友。

杀手兄本来就一身都是胆+满手都是血,耍得一首好剑,现在又拜了个世外高人为师。按照这个轨迹,他之后应该是走金庸小说路线,成为华山剑派掌门人啊。不信你看:外表有一身儒气,喜好研究剑法,该狠的时候又够狠,妥妥的岳不群(请把自宫那部分自动过滤掉)。

眼看就要修成绝世神功然后得道成仙走上人生巅峰……可是不行,陈抟老祖不收他。

老道眼睛贼啊,一看他的面相就知道这尼玛哪是修道之人啊。于是先说了点好话:“年轻人,我看你天生好面相,日后一定是省部级高官。老赵家需要你啊。这老赵家就像刚要开席,突然厨房着火了,满座的人没一个能救,就指望你啊。你日后必当大贵,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杀手兄不听,考试落榜伤自尊了,坚持要修道。

陈抟老祖只好说实话了:“一看你就知道你是个炸药包脾气,你这样的能修道么?你四不四洒?你又不是道桥专业的。”

陈半仙坚决不收,杀手兄修道不成,只好又回到科场。

没想到距上次科考仅仅两年,就真中了进士,虽然当届的状元是苏易简,他又没考上第一,但至少没落榜。而且这一榜被称为“龙虎榜”,当届一同中进士的有好多人日后成了历史上的大v。

比如李沆、向敏中、寇准、王旦,日后都当了宰相。

尤其寇准,也就是寇老西儿,当宰相都当得要上天了,敢逼皇帝御驾亲征,一手促成澶渊之盟,以强硬的方式结束了宋辽两国近30年的战争。

杀手兄与寇准同年入榜,成了他的好基友,同时也是损友。

陈抟得到杀手兄中进士的消息之后送了他一首诗:

征吴入蜀是寻常,鼎沸笙歌救火忙。乞得江南佳丽地,都应多谢脑边疮。

杀手兄刚开始看不懂,后来才慢慢知道,这就是他今后半生的轨迹,分毫不差。

当然,这种神乎其神的精准预言基本属于野史瞎编,把马后炮伪装成马前课,都是套路。

出处:

太平兴国三年科场试不阵成功赋,盖太宗明年将有河东之幸。公赋有:“包戈卧鼓,岂烦师旅之威;雷动风行,举顺乾坤之德。”自谓擅场,欲夺大魁。有司以对偶显失黜之,选胡旦为状元。愤然毁裂儒服,欲学道于陈希夷,趋豹林谷,以弟子事之。希夷有风鉴,一见之,即谓:“子当为贵公卿,一生辛苦,譬犹人家张筵,方笙歌鼎沸,忽庖内火起,座客无奈,惟赖子灭之。禄在后年,此地非栖憩之所。”……坚乞入道,陈曰:“子性度明躁,安可学道?”果后二年及第于苏易简榜下。希夷以诗遗之曰:“征吴入蜀是寻常,鼎沸笙歌救火忙。乞得江南佳丽地,都应多谢脑边疮。”初不甚晓,后果入蜀,定王均、李顺之乱,又移除杭,剪左道僧妖蛊之叛。此征吴入蜀之验也。果乞闲地,朝廷不允。因脑疮乞金陵养疾,许之。

第三阶段 官宦生涯:历任旧都 饱览形胜

话说北宋取代了后周之后不久就开始了统一战争,意图结束五代十国的分裂局面,先解决掉两个酱油政权后,仅用了66天,就又拿下了十国中的后蜀。

只可惜破之易,守之难。伐蜀的主帅们处置不当,又激起已经降服宋朝的蜀军的兵变,几年才平息。可是没消停几年就又出现了王小波、李顺为首的民变,民变被平息之后没过几年又出现了以王均为首的军变。可以说蜀地自从被北宋征服后,30多年都处于一种人情反侧的状态,维稳工作进展十分不利。

真正永远消除蜀地的排斥反应的人,就是这位杀手兄。

而杀手兄能够让蜀地消停的办法,其实也很简单,老掉牙方法了——恩威并用。不过杀手兄版本的恩威并用,不是恩威五五开,而是差不多二八开这样子,被人看在眼里的基本只剩下威了。

而他立威的方式,还是他的老本行——杀人!

而且别管他当的官多大,时不时地还要亲手杀人!

从他还没进蜀地的时候行事风格已然如此。

还只是崇阳县令的时候,有一次去视察官库,发现管库的小吏头巾下有一枚钱,就责问哪来的。小吏回答倒挺爽快:库里的。杀手兄当即吩咐,打板子,狠狠地打。

没想到小吏也是个很轴的人,抗声道:“不就一个钱么?你就这么打我,你咋不上天呢?有本事你来砍我头啊!”

——旁边熟悉杀手兄的人一定是这个表情。

我去?怪不得看你骨骼清奇,原来这么讨死?今天我必要杀你个心服口服。

于是杀手兄摆开条案,拿起笔来直接写判决书:

一日一钱,千日一千,绳锯木断,水滴石穿。

写完把笔一扔,亲自拔剑走下台阶砍了小吏的头。行刑完毕就直接自己写检讨给纪检部门请求发落,然而上面也没拿他怎么样。

这个判词也成了经典,总共十六个字就出了两个成语“绳锯木断”“水滴石穿”,可谓出典密度最大的判词。

小吏,你没白死,博大精深的汉语有你鲜血染成的贡献。

这种把小过上纲上线积累成大过的逻辑现在还在被广大老师家长用来教育孩子——“你看你今天吃饭剩个饭粒,明天又剩个饭粒,一年下来你得浪费多少粮食”;又如“捐100元不多,每天少买瓶饮料,一个月就有了”。

过了几年后,蜀地接连暴乱,当时杀手兄被李沆、寇准等人推荐,官也越做越大,已经是枢密直学士赐紫金鱼袋。宋太宗也觉得这小子杀伐决断是个人才,蜀地成天反复,正缺这么个疤面煞星镇场子呢。于是派他知益州(成都府因为总闹事,由府降为州)。

到任益州后,当地又有一个小吏不给他面子,跟他顶嘴,杀手兄下令给他上枷具。脖子套了枷的小吏也是火燎毛的脾气,当即表示——你给我把枷戴上容易,想要把枷给我拿下来可没门!

杀手兄的反应那叫一个机智——哈哈,枷想要从脖子上取下来有什么难的?

不由分说上去一刀就把脖子砍断,枷具也就跟着掉下来了……

他一个机智的脑筋急转弯,别人就脑袋急转弯了。

这种激情杀人的事杀手兄没少干,而这两个比较典型的就是开头提到的“崇阳县官库无头尸案”和“益州官衙带枷无头尸案”。

出处:

……为崇阳令。一吏自库出,鬓旁巾下有一钱,诘之,云:“库钱也。”命杖之,吏曰:“一钱何足道,即能杖我,宁能斩我耶?”……援笔立判云:“一日一钱,千日一千,绳锯木断,水滴石穿。”自仗剑下阶斩之,申台省自劾。崇阳人至今传之。其知益州时,有吏忤之,械其颈,吏曰:“枷即易,脱即难。”曰:“脱亦何难?”就枷斩之。

还有一次,又一个倒霉的小吏,不知因为什么事被杀手兄双规,小吏不伏法。杀手兄怒了——你要吃我一剑怎地?小吏道:“让我招供我可不招,让我吃剑却没问题。”杀手兄内心是崩溃的:怪不得蜀地难治,一个个都比我还轴。一样的结果——斩首示众。

又有一次,某个李顺余党杀了头耕牛跑了(宋律不得私自宰杀耕牛)。杀手兄给了逃犯投案自首的机会。先把他老母拘押起来,关了十天,逃犯不来投案。于是放了老母,又把他老婆抓来拘押,只过了一夜,逃犯来自首了。杀手兄又一次花式写判词:

拘母十日,留妻一宵,倚门之望何疎,结发之情何厚。

结局没有两样,斩首示众。可怜这个史上第一位对“妈和老婆掉水里先救谁”用实际行动给出明确回答“救老婆”的中国好丈夫,成了杀手兄又一位刀下之鬼。

出处:

……尹益部,因謏一吏,吏不伏,公曰:“这莫要吃剑。”吏云:“謏不得,吃剑却得。”公命斩以徇,军吏谔眙相顾,自是始服公威信。李顺党有杀耕牛亡逸者,公许其首身。拘母,十日不出,释之。复拘其妻,一宿而来。公断云:“拘母十日,留妻一宵,倚门之望何疎,结发之情何厚。”因命斩之。

蜀地在这位杀神的铁腕治理下终于不再闹了。等到宋太宗驾崩后,宋真宗即位,将杀手兄调回中央,不久又升他为工部侍郎,然后派他知杭州。

杭州本是五代十国里吴越国的首府,不过吴越国向来臣服于中央,所以也没有什么人情反复。著名的百家姓就是吴越国人编的,因为大宋天子姓赵,吴越国主姓钱,吴越国还有两个权贵家族孙家和李家,所以百家姓头四个“赵钱孙李”,先尊大宋再尊吴越。

而吴越也是以和平手段并入大宋版图的,当初吴越王钱俶在宋廷的政治压力下主动献上吴越地图,所以这里一直比较安静。

杀手兄在杭州任上表现出在益州任上截然不同的施政风格,在益州以威为主,刑法严峻;在杭州以恩为主,宽以治人。

中国历史上自汉代开始实行盐铁专卖,国家垄断,私人不得做盐铁生意。在宋朝,卖私盐基本跟现在卖毒品一样的重罪。

而杭州产盐,一旦歉收的时候就会有很多卖私盐,官府一抓有时能一次抓住好几百人。杀手兄的僚属都表示再不严惩不行了,但他不以为然,说:“钱塘十万户人家,七八万在饿肚子,不卖点盐过活,就只能聚众为盗了。等到秋收的时候再有卖私盐的再惩治不迟。”

这里体现了杀手兄政治过硬,深知维稳的重要性,况且禁贩私盐这种恶法本来就是剥削手段,适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会给国家带来什么损失。

江浙一带常有卖私盐的,官府和盐贩也一直猫捉老鼠。直到北宋末年,东南地区迎合宋徽宗的爱好搞起了劳民伤财的花石纲,既不让人卖盐,又不让人消停,终于激起了方腊之乱,这就是坚持恶法又不体恤民情的后果。杀手兄杀人如麻,却不仅仅会取人性命,也会活人性命。

杭州任期满,他又被调到永兴军府(即长安)一段时间。不久后又把他派回成都。

第二次治理蜀地,他明显不那么随便杀人了,但仍然十分注意维稳,尽量与民休息。

有一次,半夜三更,朝廷派来的一个内侍(宦官)到达成都北门,请求开门。

杀手兄问道:“朝廷难道不知道我在这吗?川地两次兵乱,派我到这来就是为了治乱。你现在半夜进城,城里居民必然受到惊扰,你到底有什么紧急公干?”内侍显然是想进城让杀手兄款待一下,于是搬出皇帝压人,答道:“奉上谕去峨眉山烧香。”

杀手兄哪里怕过这个?一句话就吓得那内侍面如土色:“你是想让我先斩后奏呢?还是先奏后斩啊?”

想当年杀手兄激情杀人多次,朝廷都没追究,你虽然天子近人,但也就是个内侍,上个奏就可以杀,甚至不上奏,先杀了,大不了再自请处分罢了,这事又不是没干过。

内侍马上怂了,赶紧赔礼道:“你看小人第一次到外地出差,真不太了解这里的规矩。”

杀手兄道:“这么说话还差不多。”

于是不给开门,内侍在北门外露宿。第二天一早来到公堂,恭恭敬敬地给门下人下了个榜子(类似名片,写明身份及拜访事由),上面写着“奉敕往峨眉山烧香入内侍省王某参”,杀手兄收到榜子直接批答:“既衔王命,不敢奉留,请于小南门出去。”一点面子都没给。

内侍北门进南门出,空跑一趟没打上秋风(没机会所要地方官员们的贿礼)。

出处:

……再任成都日。夜分时,城北门有内侍到,请钥开门。既入见,公谓曰:“朝廷还知张咏在西川否?川地两经兵乱,差咏来治乱。今内侍夜分入城,使民惊扰,不知有何急公句当?”内侍曰:“衔命往峨眉烧香。”公曰:“待要先斩后奏,先奏后斩耶?”内侍曰:“念某乍离班行,不知州府事体。”公曰:“若如此道即是。”却令出北门宿。来早入衙,下榜子云:“奉敕往峨眉山烧香入内侍省王某参。”公判榜子云:“既衔王命,不敢奉留,请于小南门出去。”

刚刚即位的宋真宗对他在蜀的政绩十分满意,评价道:“得卿在蜀,朕无西顾之忧矣。”

杀手兄第二次坐镇成都的时候,听到他好基友寇准当了宰相的消息,对自己的身边的僚属说:“寇老西儿这个人是个奇才,就是学术上造诣不怎么样。”

寇准在这段时间以鹰派手段逼迫宋真宗亲征,然后促成了澶渊之盟。虽然本身是鸽派的宋真宗没按照他鹰派主张的媾和方式,但他仍然是第一功臣,此时如日中天,但没过多久就被鸽派的王钦若等人进了谗言,导致宋真宗渐渐疏远了他,将其罢相外放陕州。

正巧朝廷从成都召还的杀手兄路过陕州,两人相见。惺惺相惜之后寇准将他一直送到郊外,正打算告诫他路边野花不要踩的时候。杀手兄意味深长地对寇准说了句话:“《霍光传》不可不读。”

寇准一脸懵逼,回家后真找《霍光传》认真研读,一直读到这样四个字——“不学无术”,这才明白,原来这小子绕着弯损我!

出处:

在成都,闻准入相,谓其僚属曰:“寇公奇材,惜学术不足尔。”及准出陕,公适自成都罢还,准严供帐,大为具待。公将去,准送之郊,问曰:“何以教准?”公徐曰:“《霍光传》不可不读也。”准莫喻其意,归取其传读之,至“不学无术”,笑曰:“此张公谓我矣!”

被召回中央的杀手兄在信访部门(领登闻检院)工作了一段时间,可是这时他生了脑疮,不能正常戴头巾,这样有失大臣仪容,于是请求外放颍州。

朝廷认为他历任益州、杭州都是大郡,颍州是个小郡,不符合他的身份,给他了几个其他选择都被他pass掉了,最后终于达成一致——升州,也就是金陵。

之前的陈抟赠诗:“征吴入蜀是寻常,鼎沸笙歌救火忙。乞得江南佳丽地,都应多谢脑边疮。”到此全部应验。

杀手兄的任职地,益州——杭州——升州,分别是十国中后蜀、吴越、南唐的旧都,都是形胜有王气的地方。

他在升州任上并无什么突出事迹,但很得士民爱戴,任期满了当地父老不放他走,又被强留一任。

此时的宋真宗还没怎么老就得了老年痴呆,时而糊涂时而清醒,朝政被王钦若和丁谓等人把持。

因为杀手兄的脑疮加重,朝廷把他召回养病,却不让他觐见(两个人脑子都有病,不知道见了会发生什么)。

杀手兄不得觐见就上奏章骂丁谓、王钦若,称不杀他们无以谢天下。连续上书三次,王钦若、丁谓等人终于被感动了,把他外放到陈州。

他最终病死在陈州,享年70岁。

人生轨迹已经了解完了,那么这位杀手兄究竟是何人物?姓甚名谁?

答案:张咏,字复之,北宋名臣,自号“乖崖”。

他对自己的名号有一番解释:

“乖则违众,崖不利物,乖崖之名,聊以表德。徒劳丹青,绘写凡质,欲明此心,垂之无斁。”

现代汉语词义与其本意相差最大的就是这个“乖”字了,现在当“顺从”、“听话”讲,而本意则是“跟谁也不顺从”“谁的话也不听”,所谓“违众”是也。

“崖”则有“高而危”的含义,意思是我的境界天高云淡,你敢走近摔死不管——孤高而“不利物”。

“乖崖”二字,精炼地总结了这个杀手兄的性格。

还有,这个人,是文史宴经营者大司马的偶像。

欢迎关注微信公众号文史宴

长按二维码关注

更多、更新的好文章

我们的宗旨是普及、趣味、新颖

熟悉历史陌生化,陌生历史普及化

百省新闻网